你不说解散我怎敢离开

　　八岁女孩的婚纱

　　叶小小正在成衣工厂监督进度，忽然接到简阳的电话，让她火速到工作室救场。

　　叶小小做了十年平面模特，去年在一次拍摄活动中认识了服装设计师简阳，两人合作创办了一间公司。尽管做了老板，但是碰到特殊情况，叶小小也会客串拍摄图片。然而，这次“救场”竟然要拍一套婚纱系列，叶小小面露难色。考虑到公司首次接到高端婚纱订单，叶小小只好硬着头皮穿上了。

　　穿上婚纱的叶小小雍容华贵，明艳不可方物，简阳几乎看呆了。拍着拍着，叶小小的心情也放松起来，拍完最后一套，她在衣帽间发现角落里还挂着一款短婚纱，没有任何装饰，简单地垂下去。

　　叶小小深埋心底的记忆被翻了出来，这时，她耳边忽然有个童音在说：“一二三，木头人，不许说话不许动!”

　　叶小小一惊，环顾四周，颤颤地问：“小乐，是你吗?小乐?”

　　像是回应她一般，一颗下班弹珠从那套童装婚纱里掉出来，咕噜噜滚到叶小小脚边。叶小小弯腰捡起来，忽然发现婚纱后有一个黑影，她不禁惊恐地尖叫起来。

　　简阳闻声冲进来，叶小小立刻扑进他怀里，指着婚纱说：“那里有个小孩!”简阳迅速伸手去翻看婚纱，却不见后面有什么东西。

　　“这里怎么会有孩子?你一定眼花了!”简阳见叶小小受到惊吓，一边安慰一边道歉，“对不起，小小，都是我不好，吓着你了。”

　　简阳不问原因就一直认错，恰如叶小小记忆中那个叫小乐的男孩。叶小小平静下来后，简阳这才注意到那款童款婚纱，诧异地问：“奇怪，这件小孩穿的婚纱哪儿来的?”

　　叶小小浑身簌簌发抖，轻声说：“这套婚纱，我八岁那年就穿过了。”

　　叶小小的童年在外婆家度过，外婆在镇上开了一家豆腐店。镇上裁缝的儿子叫童小乐，是她唯一的朋友。童小乐处处忍让讨好她。办要叶小小一生气，不管是谁的错，童小乐都立刻道歉。

　　有一次，趁着大人不在家，童小乐用泥巴建了一座城，邀请叶小小玩过家家，要娶她为妻。

　　叶小小嘴巴一撅：“没有婚纱，算什么新娘?”童小乐抓抓头皮，忽然想到家里有一套别人定制的婚纱还没取走。他找来剪刀，“咔嚓咔嚓”剪掉多余的部分，帮叶小小穿上了婚纱。

　　“就是这套婚纱，我记得千真万确!”叶小小惶恐地说：“他妈妈回来后，童小乐被揍得鬼哭狼嚎，还说这辈子只娶我，以后不用再做婚纱了。”

　　“后来发生了什么事?”简阳追问。

　　叶小小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，往事一幕幕浮现。

　　隐形的朋友

　　童小乐挨打的事过去没几天，两个孩子又开始在小镇疯跑。他们最爱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，每次喊到不许说话不许动时，童小乐都做奇怪的姿势逗叶小小发笑。直到叶小小说解散，他才放松一直保持的动作。

　　那天，在叶小小一次发号指令后，童小乐爬上大石头做了一个金鸡独立的姿势。叶小小故意修理他，一直不肯说解散。童小乐坚持到最后，一个趔趄倒下去，“扑通”一声掉进了身后的大水塘里。

　　叶小小看着童小乐在水塘里扑腾，吓得哭了起来，急忙跑回去找大人。等到童小乐被捞上来，已经没有了呼吸。

　　童小乐出意外后，叶小小就被父母接回城了。从那时起，她的生活总是出现一些奇怪的现象：抽屉里莫名奇妙多出玻璃弹珠，书架上的漫画书明明没人碰，却打开放在桌子上。叶小小长大后，厚厚的小说会失踪一段时间再重新出现，电脑也经常自动开机，就像有个隐形人和她一起生活一样。

　　“我怎么都忘不了小乐瞪圆的眼睛，还有他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声。”叶小小泣不成声，“我知道他不肯原谅我，二十年了，小乐一直不肯离开，我又有什么权利恋爱结婚，过自己的幸福生活?”

　　明白了叶小小的心结，简阳心疼地揽她入怀，难怪任凭他如何追求，终究打不开叶小小的心扉。

　　晚上，叶小小不收一个人回家，简阳就陪她回去，准备在沙发上睡。两人喝着咖啡，聊到《双城记》，叶小小才想起，这本书自己买回来还没看，就去书房拿，哪知打开书房一看，《双城记》又习惯性地失踪了。

　　“一二三，木头人，不许说话不许动!”一个童音笑嘻嘻在身后响起，叶小小骤然一惊，转身看到一个小男孩正跑出书房，他就是童小乐!

　　叶小小一下回过神来，追了出去：“小乐，小乐!”童小乐穿过客厅，消失在玄关处。简阳坐在沙发上，愕然地看着童小乐消失的地方。

　　“你了看见了，是不是?”叶小小急切地说：“我不是幻觉，小乐真的一直没离开!”

　　简阳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，点了点头，问道：“小小，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爱上你吗?”

　　这时候，叶小小哪有心思谈情说爱，懊恼地说：“我不想知道!”

　　简阳却说：“你的《双城记》，现在在我家里。”

　　二十年后，游戏结束

　　叶小小愕然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简阳并没有跟她借书，书如何跑到他家去了?简阳叹了口气，开始讲一个故事。

　　简阳说，七岁那年，有一回他去游泳馆，当时很晚了，人很少，他看见泳池边的高台上坐着一个小男孩。简阳见他独自一人，便邀请他一起下来游泳，不料小男孩微笑着摇头。

　　于是，简阳一个人在宽大的泳池里惬意地游着，忽然他腿部抽筋，惊恐地扑腾起来。这时，高台上的男孩一跃跳进泳池，以常人根本不可能达到的速度来到了简阳的身边，很快把他拖到了岸上。

　　“从那时起，我们就经常在一起玩。他经常会借给我一些漫画书看，过几天再要回去。”简阳回忆说：“一开始我以为他是住在附近的孩子，可是一年年过去，我长大了，他借给我的书也从漫画书变成了厚厚的小说，但他的样子一直没变。那时，我才意识到他和我们是不一样的，但我并不害怕，我们仍然继续做好朋友。”

　　听到这里，叶小小非常震惊，她低声惊呼道：“难道他就是……”

　　简阳点点头，说：“他说他叫童小乐。”叶小小只感觉手指冰冷，她问简阳：“既然这么多年你一直能看见小乐，为何我却看不见?”

　　“这个好像和个人体质有关系吧，我自小就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”突然，简阳话锋一转，“小乐说他有个女朋友叫叶小小，可惜自己不能长大不能给她幸福。小乐平时和我说得最多的就是你，所以你的童年我都了如指掌。有一次他问我，这么好的女孩，你怎么不去追求呢?我要是能长大，我早就娶她了!”

　　说到这，简阳有点不好意思，挠挠头说：“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，就开始主动接近你了!你现在明白了吗?小乐那么善良，他是不会伤害我们的。大概是嫌我笨，一直追不到你，他才现身帮我。”叶小小听得泪水滂沱，善良的童小乐，她都害死他了，他却还在守护着她。

　　“小乐，你出来吧，我不怕你了!你乐，你快出来吧!”叶小小环顾四周，哀哀地呼唤，然而童小乐始终没有再出现。

　　不久后，简阳仿照那件童装婚纱做了一件人款，在某天傍晚，他陪同叶小小回到了外婆家的小镇。叶小小穿上了那件婚纱，在当年的大水塘边开始蹦跳玩耍。当她开始喊“一二三，木头人，不许说话不许动”时，果然，大石头上出现了一个金鸡独立的孩子的影子，淡得像墨画一般。

　　叶小小凝视那个小小的身影，颤颤地喊出一句：“解散……”话音刚落，那个黑影放下脚，隐约转身看了他们一眼，渐渐消失了。

　　叶小中哽咽失声，这场历时二十年的令得禁止游戏，终于结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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